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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民营企业发展过程中的不规范性
俞小江夏力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湖北武汉430060）
摘要：中国的民营企业在发展过程中，其法律结构、财务结构、法人治理机制和市场关系等方面存在着较严重的缺陷，成为其进一步成长的严重制约因素。
关键词：民营企业发展不规范性
企业通常要经历创业、成长和成熟这样一个“生命周期”。其法律结构、财务结构、法人治理机制和市场关系等在这一周期中都会发生变化。然而，中国的民营企业从初始、不规范阶段向更高阶段发展的能力存在着种种局限性，这样就出现了民营企业在经营规模和复杂性方面过度膨胀而其法律、财务、治理机制和市场结构却跟不上发展这样一种进退维谷的局面。因此，民营企业的不规范性对较大的、更为成熟的企业来说是更为严重的制约因素。当民营企业开始在中国的经济中发挥更大的作用时，不规范性就会成为其进一步成长的严重制约因素更加严重的制约因素
一、企业治理机制和管理能力
民营企业的重要特征是结构的不透明性。也就是说，企业的实际经营与其名义上的要求明显不符。
企业的大部分重大决策看来由管理者做出：在民营企业的发展超出所有者兼管理者控制能力的范围时，这种结构就变得成问题了。一旦他/她需要把公司委托给管理人员，这样就需要有正式的公司治理结构来解决委托人-代理人问题，以便确保管理人员按符合所有者利益的方式行事。在缺乏这种正式结构的情况下，所有者经常聘用家庭成员，以信任代替能力。这样一来管理人员的能力问题就成为企业经营业绩的制约因素。正如可以预料的那样，采取公司制的大型企业更经常利用董事会来做出重大决定。
各地的家族企业都普遍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是，一旦原来的所有者兼管理者无法或不愿意继续经营企业，如何顺利实现过渡？很多企业往往在此遭到失败，因此克服这一问题有助于提高企业的生存率。由于中国的许多目前民营企业仍然比较年轻，这一问题还没有成为主要制约因素，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面临这种问题。
除了最小的企业外，所有者不可能自己拥有全部管理技能。所有者聘用管理人员从而带来另外的管理和其他技能，这样就引出了委托人-代理人之间关系的问题，解决此类问题的方式或者是雇佣家庭成员（与管理者有密切一致的利害关系），或者给予管理人员股份。然而，即使给予员工购买企业股份的权利也不能完全解决问题。这是因为，股票不上市，股份是不能转让的。因此，股票对员工的价值也就大打折扣。对于想离开企业的员工来说，业主必须将其兑换为现金。此外，在管理人员离开企业时，缺乏财务透明度和明确的资产所有权使得对股份进行估值变得很困难，并且也难以实现股份的价值。对于大型企业的所有者来说，将股票公开上，市有助于将股票或股票认购权更有效地分配给管理人员。
同时，民营企业难以招聘和留住技术工人。首先，国有企业能够提供更大的工作安全感和社会福利（包括户口、住房、医疗和教育福利）。因此许多大学毕业生即使能得到比国企更高的工资也不愿到民营企业工作。这在大城市中尤为突出，这里大学毕业生的首选是外国公司、合资企业和政府部门。
另外，反映在它们面对的经济不确定性上，民营企业在招募管理人员时通常采取不规范的、减少风险的方式。这种试用期有助于企业发现合格的人才，但也挫伤了高素质人才应聘的积极性。由于支付过低的工资，再加上职业前景的不确定性，也基本不可能招募到合格的人才。
二、劳动关系
在一个典型的民营企业中雇员可以被分为两种，一种是当地居民和外地大学毕业生；另一种是农村民工。第一种雇员在企业中一般能占有更好的职位，拿到更高的工资和福利。例如许多城市要求企业为城镇户口的员工购买退休和医疗保险，企业也在严格执行这一规定。企业需要外地毕业生的专业技术，因此他们往往被视同地居民。农村民工有很高的流动性而且在技术上与极易招到的新民工没多大区别，从企业的角度看为他们购买退休或医疗保险没太大意义。
结果在民营企业职工中存在本地居民（外地大学生）与农村民工之间的鲜明差别。后者不仅仅只能得到较差的工作和较低的工资，而且在住宿上也同第一群体分离开来。农村民工常常住在工厂提供的厂内宿舍，往往一个小屋住8到12个人。相反，本地居民住自己的房子，外地大学毕业生可享受企业提供的更为优越的居住条件（两个人一间房；企业还为高层雇员购买商品房）。
随着国有企业改革的深化，城市中大批工人失业了。这些下岗工人为了找到新工作情愿降低工资和福利要求。因而他们在劳动力市场上具有了竞争力。由于他们曾经失业，因而十分珍惜这次就业机会并且干活卖力。除了纪律性更强之外，他们以往的工作经验也降低了雇主的培训费用。
三、财务信息披露
为维持其选择的正式地位，企业经常需要保持其财务结构的不透明性。他们通常没有透明的、经过审计的财务记录。即使要他们出示审核的帐目，他们也可虚报企业的真实财务情况。对不同类别企业的注册限制促使企业低报或谎报财务流水、雇员人数、资产股份等。税赋制度（也促使企业低报税额）的负担也加剧了这种情况。
人们常说企业有三本账——一本给政府、一本给银行、一本给自己。这就意味着局外人很难判断谁是资产所有者、谁控制企业以及管理决策是如何制定出来的。企业管理的不透明性使企业能灵活地避开规章和政策的限制。
由于许多企业由业主直接控制，因而没有必要将审计的财务记录公之于众。然而，除非将经过审计的财务报表加以披露，否则就难以证明资信，因而也就难以签订合同、吸引投资。
四、子公司与企业集团
中国民营企业结构的一个重要特点是跨相关和不相关业务经营之风盛行。这是由于民营经济所面临的以下四个因素所造成的：
1、经济和监管风险。在经济条件、政府政策和规章制度变动频繁且无法预料的环境中，企业在它们所经营的每一个部门中都会面临不同的风险。由于这些风险并不是完全相关的，企业可以通过在不同的部门中进行多元化经营来降低风险。风险越不相关，其风险协方差就越低，这就是为什么民营企业在互不相干的业务领域中进行多元化经营这样一种情况。这在民营企业的发展氛围更具有不确定性的地方，更为盛行。与此相反，在民营企业的政策框架更为稳定的温州等地，民营企业通常集中在更窄的市场范围内。
2、市场失灵。在劳动力和金融市场运行不畅的地方，现有企业在进入新的业务中获 取资本和管理技巧。这样，当机会来临时，他们就可以进入不相关的业务领域。此外，企业家可以有意将现金流量稳定的企业和现金流量不稳定的企业搭配在一起，以便使整体业务取得平衡。
3、委托人-代理人问题。如果企业治理结构弱。这会使管理人员将利润重新投资于经营，而不是返还给股东。在现有业务获利机会有限的情况下，管理人员可能会随意向不相关的业务投资。
4、不透明性。多元化经营也增加了企业的不透明性，这可能有助于掩盖其真正的所有制形式或纳税义务。
这种由业务互不相关的公司组成联合体的模式是对民营企业所面临的环境作出的合理反应，但同时它也造就了企业的弱点，这在资本和劳动力市场得到改善以及经济不确定性减少之后就会暴露出来。这就是日本、韩国的企业集团的经历。在经济实现自由化之后，他们的表现就会恶化。高度多元化的集团给管理带来了巨大挑战，它要求管理部门去了解不同市场中的各类不同业务。管理人员有太多的余地根据自身利益、而不是根据股东的利益来经营企业——通过联营企业间的交易往来而不是通过市场模糊了每一个成员企业的经济表现。在全球范围内，只有少数几个拥有强有力管理机制的公司如通用电气公司，才会在很多行业内都有卓越表现。
中国企业集团的另一个特点是不同的经济活动通常被组织成单独的法人实体而不是形式上的下属企业或总公司的分部。对于更多地依赖于家庭关系而非法律监控的企业来说，这模糊了企业间的财务的控制关系，同时也使公司更难于被接管，因为总公司在法律上对其下属企业没有控制权。在另一方面，财务分开使得每一经济活动的管理人员能够根据其企业的表现而得到奖励，而法律分开则使经济活动的分别核算变得容易。
五、与供应商和客户之间的关系
集团化也可以通过纵向联合减少交易的风险。经营的时间越长，纵向组合的可能性就越大。就特定的产业结构而言，各产业部门间也有很大的差别。例如食品、烟草及基础产业有着很高程度的纵向组合。在解决市场交易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时，各企业也会鼓励他们的客户的供应商投资于本企业。
这种组合方式也许是非正式化的一个结果：在不规范的环境中民营企业很难和第三方，如银行、供应商、客户形成正式的关系。例如，民营企业通常不愿意向其他民营企业预付贸易信用（例如在付款之前履行订单），因为他们无法评估其他民营企业的资信，起诉索赔追回预付款损失也很困难。这限制了业务的发展。正如一位企业家所说：“没有人会因不履行订单而破产，但许多公司因为接受了那些从未付款的订单而破产。
由于其非正式性，这种关系也严重依赖于彼此之间的信任，特别是涉及到销售付款的情况。据统计∶有21%的企业称他们的客户是由朋友或家庭成员介绍的。19%的企业称他们的合作伙伴是朋友，3%的企业称家庭成员是他们的合作伙伴，也就是说，43%的企业与其客户以前就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至于供应商，24%的的企业称他们的供应商由朋友或家庭成员介绍，10%的企业称他们的供应商是朋友，即34%的企业和其供应商有一定关系。此外，30%的企业称家庭成员和朋友在材料供应方面起很重要的作用，46%的称在销售方面也起重要作用。
这些数据提供了有关民营企业市场动作中网络关系所起作用的有趣发现。家庭成员很少成为民营业主的业务伙伴，但相当一部分业主与朋友有业务往来，许多人和朋友或家庭成员介绍的人做生意。因而，这种网络关系十分有利于民营企业的市场动作，有利于克服其非正式地位引起的信息缺陷。
行业协会也是民营企业建立业务关系的桥梁。因为国有企业控制着大部分行业协会，如果民营公司生产国有公司需要的中介产品，加盟一种行业协会对它们来说也是大有裨益的。各企业依照规模大小形成了不同的交往圈子；小的企业形成一个圈子，大的企业形成另一个圈子。较小的企业处于不利的地位。它们希望和大企业合作，以便寻求机会从大企业那里获得转包合同；但大企业对此却没有太大兴趣，因为有太多的小企业来寻求转包合同。
面对当前普遍的企业拖欠款的现象，民营企业在选择它们的客户时变得更加谨慎。因为民营企业一般是在流动资金非常紧缺的情况下运作，损失一笔款项就可能破产。查的公司一种流行的观点是“如果你没有生意，你不会马上破产；但如果你做了一笔没有付款的生意，你很快就会破产”。为了了解客户的付款能力，民营企业就要和曾与这一客户做过生意的其他企业取得联系。只有这家客户有良好的付款记录，企业才会与其合作。
六、市场准入和竞争
由于仍然缺乏对民营企业地位的认同，导致了许多领域依然被国有和集体企业垄断，民营企业被排除在许多国内市场之外。行业或市场准入限制并不是国有企业和合资企业将民营企业排除在由它们控制的市场之外的唯一方法。事实上，国有企业、集体企业可以获得优惠的银行信贷，因此它们不用完全遵守市场规则就能够进行投资，这样就导致在许多领域过度膨胀，造成生产能力过剩。因此，相对于生产能力来说，“市场需求疲软”是进入市场的制约因素。与此相似，中外合资企业享有本土民营企业得不到的减免税、补贴和资源配置及市场优先准入权。这使民营企业很难参与竞争并保持活力。此外，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还可以利用它们的政治地位取得合同、土地使用权与资源、信贷及其它竞争优势；而这些都是民营企业无法得到的。因此，民营企业通常的做法是，或者戴上“红帽子”以便取得市场优势，或者寻求国有企业竞争较少的狭小领域，如新产品（软件）或国有企业认为难以竞争的变化迅速的市场（时装、玩具）。这极大地限制了它们可以运作的市场范围。民营企业间的激烈竞争是各类民营企业数量不断增加的结果，包括新经过重组的国有企业、改制企业或“红帽子”企业。民营企业在某些工业类别的集中进一步加剧了竞争的强度。例如，在农村地区；许多小型营民企业生产着类似的低档次产品，它们彼此之间以及和其他乡镇企业之间展开竞争。
很多被调查的民营企业还在地域和产业方面形成产业群。这样的产业群有助于加深产业专业化的程度，提高经济规模，提高效率并拓展私营企业的发展空间。地方政府，例如北京和成都，发展高科技园区的政策有助于产业群的形成。这些产业群可以有很强的竞争能力，或者可以像温州的某些企业那样在实践中减少竞争。
根据接受采访的企业总裁的看法，企业家认为难以获得市场信息是一个关键的内部制约因素。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一个最大区别是需要对市场情况和消费者的喜好作出反应。这些都是中国企业所缺乏、也是民营企业最急于获得的技能。
七、企业融资
金融系统的运行一直都被纳入国家完全的直接控制之下，直到最近才有所变化。因此，私营企业也受到国家政策的约束：在私营企业被正式承认之前，他们发现如果不戴“红帽子”，取得贷款是非常困难的。即使在放宽了对私营企业的限制之后，政府信贷政策继续向国有企业倾斜。与此类似的是，证监会在审批上市企业时也优先考虑国企。
除了中国金融市场的特殊制约因素外，民营企业的非正式地位使他们很难吸引外部融资，特别是银行贷款。私有借款者缺乏明晰的资产所有权及用以评估还款能力的透明的财务报表。过去，私营企业通过“戴红帽子”绕过障碍，从国有银行那里获取优惠贷款。然而，最近银行系统的改革逐步取消了对国有和集体企业的优惠待遇，同时私有银行（包括基于WTO协议的外资银行）参与银行业务的前景加剧了银行遵守市场规则的压力。
其次，非正式地位使私营企业难以吸引股权投资。对于未上市的私人股权，投资者因其缺乏明确的资产所有权和明晰的公司管理而望而却步。这种情况使投资人几乎没有任何办法来保障他们的投资，也几乎没有退出投资的指望。按照证券交易所上市规则，需给予国有企业优先权，这样就使退出更加困难。即使戴着“红帽子”，也几乎没有私营企业能够得到
上市许可。没有透明的财务记录，清晰的资产所有权和明确的公司规制，它们就很难获得这种许可。
因此股权投资者常常局限于亲朋好友以及与企业关系密切的人，因为他们能够直接监督投资或对企业管理者有某种制衡作用。这对于小型的、处于早期发展阶段的企业来说比较典型，但在中国，即使是大型的、成熟的私营企业也会在这一融资阶段受挫。在调查的企业中，超过90%依靠自我融资获得启动资本。
大多数企业继续严重依赖其业主的投资和自身发展过程中的内部资金积累。这只有在快速发展的情况下才能持续下去。许多民营企业都曾经历迅猛发展的时期，融资并不总是一种障碍。然而，这种情况不可能持续很久。当公司调整以比较正常的发展速度时，对外部资金的需求就变得愈加紧迫。
参考文献：
[1] 中小企业与融资[M]。北京]∶中国经济出版社2000，[2] 湖北省中小企业发展报告[M]。武汉 ∶ 湖北人民出版社2004，[3] 影响民营企业银行贷款的因素[J]。经济管理2003，（1）
作者简介∶俞小江（1962-）博士研究生 研究方向∶企业管理
夏 力（1963-）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企业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