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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悟禅师赶五戒》浅谈佛教对宋明社会文化的影响
《明悟禅师赶五戒》是明代话本小说《喻世明言》中的一篇,主要讲述的是明悟禅师与五戒禅师同去涅磐前世今生的故事。
五戒禅师与明悟禅师在南山净慈孝光禅寺修行,平日感情深厚。一日,五戒禅师因见寺内侍使收养的少女红莲青春貌美,一时动了凡心,破了戒。后被明悟禅师看破,并以一诗来斥责五戒破色戒的罪过。五戒禅师悔悟,辞回卧房坐化。明悟禅师知道五戒转生坠入现实的苦海,也坐化赶上五戒,救渡他转世。五戒转世为苏轼,明悟转世为佛印。苏轼起初并不信佛,后经佛印反复劝导,加上自己经历几经沉浮,最终感悟,从此笃信佛教,达到了一种“精神出家”的境界。
《三言》中很多篇章都易见佛教思想的影响,而《明悟禅师赶五戒》中以修行和尚的身份来经历轮回转世过程,最终觉悟圆寂,称得上是重视佛教轮回业报思想的作品中相当出色的。佛教的觉悟,死亡观是贯穿全文的引领主线。例如,五戒禅师在坐化时写的《辞世颂》:“吾年四十七,万法本归一;只因念头差,今朝去得急。传与悟和尚,何劳苦相逼?幻身如雷电,依旧苍天碧。”可见,五戒禅师坐化过程中对明悟禅师的惭愧感占了相当重的部分。五戒还没觉醒破色戒过失的严重性,而是因被明悟指责感到羞惭,发出“何劳苦相逼”之叹。友人的责备逼得他不得不严酷的面对过失,他只得坐化而去。虽然如此,仍不能免除业报轮回的作用。明悟觉察出五戒行为中的怨气,所以赶上他的转生,要来启导他。五戒此时的坐化还称不上是彻底的觉悟。
如果故事到此打住,可能只能算上一般具有佛教思想背景的友谊故事,但转生部分的情节安排则显得意味深长。苏轼的出场是毁僧谤佛的形象。他出身富贵,少年得意,志在功名,“最恼的是和尚”,常言:“不毒不秃,不秃不毒”。这固然和他的人生经历有关,也多少与前世五戒坐化时的怨气有关。谢瑞卿(明悟转世为佛印的俗家姓名)这时劝导他,他自然不听。后,情节安排苏轼强拉瑞卿同去观看朝廷布置的诵经设醮(苏轼是凑热闹,谢瑞卿则是假意推托),结果阴差阳错,瑞卿被皇帝钦度为僧,还御赐法号:“佛印”。这对瑞卿来说是正中下怀,他本来就有出家的念头,却假怪苏轼害他当和尚。苏轼对瑞卿心怀歉疚,也不敢再说“做和尚半个字的不好”“任凭佛印谈经说法,只得悉心听受;若不听受时,佛印就发恼起来。”日子久了“渐渐相习,也觉得佛经讲得有理。”这时苏轼显然也算不上觉悟。其后,苏轼的人生急转直下,相继被贬至黄州,惠州,琼州。于宦海沉浮,人生颠沛中体会炎凉冷暖,大起大落,自然深感人生的无常,后悔平日没听从佛印之言。东坡的觉悟正是安排在这样的场景下:苏轼因得罪王安石被贬杭州通判,又因得罪王安石门生被问罪坐牢。大狱之中,生死未卜。苏轼开始对过去经历反省思索,不由感慨现实的苦难。冥冥之中,透过梦境与佛印一起拜访孝光禅寺,恍忆起前世与红莲的孽缘。前世今生,一时间,时空如镜像交迭。醒将过来,乃是南柯一梦。狱中更鼓正敲,遥闻晓钟灌耳,苏轼如醍醐灌顶,觉悟出前世的欲孽,今生的沉浮都归于“虚无”。只有内心的修持才能不为外界所支配蒙蔽,才能摆脱因缘报应的轮回。于是旧的精魂已死,新的心性已成,此时的苏轼不再是少年轻狂地富家公子,已是清心寡欲的东坡居士了。其后二十年带发修行的生涯只是这一刻觉悟的验证。故事到此也可以圆寂了。
撇开故事带传奇色彩的前半部分不说,苏轼与佛印的交往向来比一般文人的友谊更引发人的兴趣,这多少有一些对宗教的好奇心在里面。宋代不少文人都有一点佛教情结,或许是从前朝传承下来的。因为这种情结,而去像贾岛一样归隐山林,闭门苦行的到很少,更多的是像王右丞一样,淡泊名利,修身养性,亲近自然。这种情绪与文人自身的狷介个性很好的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名士的风雅作派。苏轼早年给人得感觉是很注重生活质量的,经常对美酒佳肴赞不绝口,还亲自疱制东坡肉,五柳鱼…是个吃遍天下的美食家。后期,与佛印一道,蘸盐食粥,也吃得津津有味。“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喝点新酿的小酒,吃点乡村野菜也能尽兴而归。更甚之,还写过:“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的戏诗。“竹”在这里只是个意象。佛教里讲究的是“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有竹的居处自然是清幽雅致的地方,这里面便有一点禅意。让一个美食家弃肉选竹的应该是佛教里提倡的一种达观的处世态度和淡泊寡欲的生活观念。苏门四学士之一的黄庭坚也受佛教濡染甚厚,自号:山谷道人,据传也有类似苏轼的转世传说。除此之外,自号“六一居士”的欧阳修,苏舜钦,姜白石等人的作品都有不同程度的禅的意味。
宋元之后,特别是明朝,佛教便不再是文人雅客的偏好,而广泛流俗于民间了。佛教的思想也不再偏重于高深的修持而变得形式化和实用化,常与是非曲直,道德善恶联系在一起。例如,因果报应,轮回说就近乎一种道德约束。主要思想便是劝人行善积德,否则必有恶果,要么今世,要么来生,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在这样无所不在的观念影响下,佛教的信徒是很多的。像《儒林外史》里,一寺附近的居民少不了每年要向庙里敬奉香油,供和尚点灯炒菜。而《三言》中,大户人家逢年过节还要向庙里、庵中送下粥小菜,出钱塑佛还愿。而作为还礼,老尼是可以在高门大院往来走动,与女眷互通有无的。这也是《三言》很多故事中,尼姑充当小姐公子牵线搭桥角色的前提。这时期,民与佛的关系就近的像平常走亲访友了。佛的影响深入到百姓生活的每一处,可以是门上避邪的贴画,是屋前神龛的供香,是戏折子里的一出,是街头巷尾妇孺津津乐道的传闻故事。佛教思想的入世给市井道德以具体的载托,给平常百姓以精神的安慰;而市井生活又以其丰富多彩和强大的生命力给佛教融入了新鲜的血液,它承载了市井百姓的喜好和愿望,变得不再高高在上,神秘莫测。
《明悟禅师赶五戒》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创作出的。它既包含了佛教基本的思想观念,也融入了平凡百姓具有浪漫色彩的幻想,像一幅宗教题材的风俗画一样鲜艳生动。《三言》中很多故事也是这样,其文学上的意义恐怕远不如它为我们展示世态人情的意义来的深远。当一幅几百年前的世情风俗画在我们面前慢慢打开,我们选择佛教的偏光镜来考察它,欣赏它,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发现和收获,而这个过程也是充满趣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