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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烟直：中国大学的当务之急
最近，笔者与校友办负责老师谈到校友工作。这位负责人感慨说，校友其实认的是母校的老师，而不是什么校友办负责人或校领导、院领导。他说，别说是校友办领导去见校友很难了，就是校长去见校友也是很难的。一方面，校友工作忙的很，没有时间接待你；另一方面，校友与母校的感情主要是与他读书时老师的感情。某个老师对他好，他一辈子都认，无论他在哪里，老师去了他再忙也要见的，但母校领导去了他就不一定见了。
这位负责人还说，中国大学校友办的工作主要是联系校友，目的是筹资，请校友捐资。而校友为母校捐款可不是感恩母校的，而是感恩某个老师的，他们捐款是因为与某个老师的感情深，这位老师去找他，他一般是不会拒绝的。所以，校友办筹资一般是请各个学院的某个老师出面，给他曾经的学生联系。而校友就认这个，认老师，不认学校，更不会认学校的什么领导。
这位校友办负责人的一番话道出了一个真理，校友与母校的感情其实是校友与母校某个重要老师的感情。校友在读书期间，某一个老师对他关爱有加，感情很好，帮助很大，那么毕业之后他是很感恩老师的。所以，校友感恩母校其实是感恩老师。正是一个个普通的老师把大学和成千上万的校友连接了起来。换言之，老师是大学和校友之间的情感纽带或情感桥梁。如果没有老师这个纽带和桥梁，校友对母校的感情必然是疏远淡漠的。
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体会，说到自己的母校，首先说的就是某个某个老师怎么样。所以，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就是大学与校友的关系。老师与在校学生的关系怎样，那么我们就可以知道大学与未来的这些校友的关系怎样。老师与在校生的关系好，母校与校友的关系也必然好。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大学与校友的关系，其实就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正是老师把大学与校友紧密联系在一起，所以校友办负责人说，你想让校友对母校好，那么大学老师就要对在校学生好。
但我们面临的事实是，当今大学老师与在校生的关系疏远隔膜，老师这个大学与学生之间最重要的情感连接正在断裂。谁都知道，大学不是研究机构，而是一个教学机构，是一个培养人才的地方。但我们的大学因为评价体制和职称体制的原因正在变成一个研究机构，教学的功能和地位越来越边缘化，越来越处于弱势。学生与老师之间交流沟通极少，有的学生四年之间几乎没有跟任课老师谈过一次话。不是学生不想给老师谈话，而是老师没有时间跟学生在一起。除了课堂的虚应故事，这是教学大纲规定的，老师和学生必须共处的时间。除此之外，学生很难见到老师的身影。
所以，学生不仅仅是学业和专业的问题，还有很多方面的问题，都需要“引路人”——老师的指导。但任课老师没有时间，这个重任就落到了辅导员头上。可是，辅导员力量极为有限。一个辅导员带几百个学生，还有很多事务性的工作要处理，所以与学生沟通交流的时间也少的可怜。
有的大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就出台了一些规定，比如教授每月必须给学生见一次面，聊一次天。但那么多学生，怎么可能见完谈完呢。所以，这样的“教授面对面”作用也是很有限的。因为与教授面谈的学生面太窄了，只有极个别的学生才能与教授聊聊天，说说心里话。
再看校领导，即使是校长书记本质上也是大学老师队伍中的一员，最本质的角色也是老师。但学生见到校长书记就更难了，四年大学一次面没有见过校长的学生不是少数。大部分学生只能在学校的网站上看看校长的照片，或者学校的新闻里看看校长在开什么会。你想给校长聊个天，那更是奢望，比吃天鹅肉还难。大学教授忙，大学的校长更忙！他们哪有时间与一般的学生见面聊天啊！
别说平时很难见到校长了，即使是毕业照合影，有的校长也不能出席，没办法学生只能把校长的位置空出来，然后把其照片PS上去。可是这样的合影照又有多少意义呢？在笔者看来，这样的校长没有时间出席，不要他的照片还好一些。因为有没有他的身影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毕业之后感情最深的还是整天在一起摸爬滚打的同学，而不是几年还不见一面的教授、领导们！
正如校友办负责人所说，无论什么时候，哪个年代，校友对母校的感情都是对母校某个老师某几个老师的感情。在校期间，老师们真正去关心学生，教育学生，帮助学生，与学生的关系亲密友好，与学生的感情真挚深厚，那么这些学生毕业之后就对母校充满感恩，总想着找机会回报母校，即使校友办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通过各种方式回报母校的栽培之恩的。如果在校读书时，大学老师与他们就像陌生人，毕业之后也会像陌生人，感情淡漠疏远。所以，你不能说校友没有一点感恩之心，是因为在校时老师就没有给他们一点点关怀之恩，你让他们怎么去感恩？
然而，很多大学主政者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即大学与学生之间最重要的连接出了最严重的问题，两者正走在断裂的边缘，因为大多数老师没有去关爱学生，没有去关注教学，没有去关心课堂。老师与学生就像演员与观众，一场演出结束后，谁也不会想起谁，谁也不会关心谁怎么样。这种师生关系就是大学与校友关系的前兆。大学现在失去学生预示着失去将来的校友。
老师是大学与学生之间最重要的情感连接、纽带和桥梁。这个连接一旦断裂，大学与学生之间又怎能连在一起接在一起？没有这个连接，大学还能是校友信中的母校吗？没有这个连接，在校友心中，母校也可能变成“别人的学校”。虽然曾经度过4年的时光，但那却是与己关系不大的“别人的学校”。如果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们的大学还有脸面说自己是大学吗？更不要说什么世界一流大学了，那只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而已。
大学，醒来吧。重建大学与学生之间的连接，重拾老师与学生之间的亲密，这是大学的当务之急，也是长久之计。（孤烟直 长江教育研究院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