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析中国钢琴曲《变奏曲》_钢琴曲郊外去曲式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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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析中国钢琴曲《变奏曲》

试析中国钢琴曲《变奏曲》、《兰花花的故事》和《陕北民歌主题变奏曲》的形式美

杨秋仪

【内容提要】在中国钢琴艺术的百年发展历程中，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中国钢琴音乐创作是值得回味的。尽管这一时期中国钢琴音乐创作还存在诸多的历史局限性，但是，它在钢琴艺术的民族化发展，以及对于后来中国钢琴音乐创作的巨大影响方面，却是功不可没的。本文拟就这一时期有代表性的几部钢琴变奏曲作品，从分析与赏析的层面入手，浅谈其一脉相承的形式美。

【作者简介】杨秋仪，男，1957年10月出生于湖北襄樊市。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湖北襄樊学院音乐系副教授。曾荣获国家教委首届“全国音乐教育优秀论文评选”一等奖，并有多篇论文在《人民音乐》、《黄钟》、《中国音乐教育》及其它刊物上发表。邮政编码：441003；电话：0710－3908592；E-mail：YangQiuYi2000@yahoo.com.cn 【关 键 词】中国钢琴曲 变奏曲形式美 民族化 刘庄 叶露生 周广仁

我国的钢琴音乐创作，如果从上个世纪初赵元任先生（1892～1982）所作的钢琴小品三首（即《和平进行曲》、《偶成》和《小朋友进行曲》）算起的话，迄今已经将近一个世纪。在这漫长的中国百年钢琴艺术发展历程中，我国一代又一代优秀的作曲家和钢琴演奏家们，通过自己对西方作曲技法及钢琴表现技法的学习、借鉴、吸收与融合，从而逐步探索和创造出了具有中华民族风格和意蕴的中国钢琴音乐。今天重温与欣赏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所创作的，在钢琴艺术民族化过程中较有影响的几部作品，并且通过对这几部作品所进行的形式美比较分析，从而获得一次精神的提升与思想的反思。

一、《变奏曲》、《兰花花的故事》 和《陕北民歌主题变奏曲》的音乐分析

（一）刘庄及其《变奏曲》

1、刘庄（1932～），中国女作曲家。生于上海市。从小随父亲学习钢琴，后随麦洛克学习钢琴，1950年考入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师从丁善德、桑桐、邓尔敬教授。毕业后作为研究生派往中央音乐学院，在苏联专家古洛夫作曲班上学习。1958年回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担任助教，1960年调往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任教，1970调中央乐团从事专业音乐创作，其主要钢琴音乐创作有：钢琴独奏曲《变奏曲》、钢琴小协奏曲《献给青少年》以及与人合作（殷承宗、盛礼洪、储望华）创作的钢琴协奏曲《黄河》等。

刘庄的《变奏曲》是中国第一部成功的无标题音乐作品，同时也是新中国在学习西方音乐创作技法中的一首典型的“洋为中用”之作。

2、《变奏曲》①音乐分析：

这是一首根据山东民歌《沂蒙山好风光》主题音调改编而成的抒情性钢琴独奏曲。全曲由主题（T）及九个变奏组成。根据变奏曲分组原则，可以将全曲分为四个变奏组，即四个部分。作品整体结构及相关情况用图式说明如下：

┌―――――――――三部性结构――――――――――┐ ┌――呈示部――┐ ┌―――中部―――┐

┌再现部┐ ┌―――――相当于奏鸣曲套曲的四个乐章―――――┐ ┌――――Ⅰ――――┐ ┌―－―Ⅱ――┐ ┌Ⅲ┐ ┌―Ⅳ―┐ 曲式结构： T ＋ V1 ＋ V2 ＋ V3 ＋ V4 ＋ V5 ＋ V6 ＋ V7 ＋ V8 ＋ V9 体 裁： 民谣 民谣 舞曲 技巧曲 号子 进行曲 颂歌 托卡塔 儿歌 民谣 小 节 数： 8 16 17 24 24 38 16 51 24 20 拍 子： 4／4――――2／4――――――――――― 4／4――――――2／4― 4／4 调 性： F徵―――――――――――――― A徵―――－－F徵―――――――－ 速 度： 中速 稍快 小快板 快板 行板 快板 中板 快板 中速 行板 音乐织体： 主调织体――――――――――－复调织体－主调织体――――――――― 处理表现： 声乐化――――――――――――――――――――器乐化――声乐化――

乐曲的第一部分音乐抒情而具有歌唱性，“直线式的布局”充分描绘和展示了沂蒙山区的大好风光以及山区人民的精神风貌。第二部分音乐坚定有力，激情满怀，进行曲的节奏始终贯穿，恰好地表现出沂蒙山区崭新的变化，以及人们繁忙而热烈的劳动场景。第三部分音乐流畅而热情，快速的三连音所构成的“托卡塔”，表现了山区人民欢欣鼓舞，充满着无限的生命活力与生活激情。第四部分音乐是主题（T）的变化再现，是对主题（T）的深化与升华。涌动不息的音乐进行，深切地表达了沂蒙山人民对美好生活的热爱与眷恋，以及对山乡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

（二）叶露生及其《兰花花的故事》

1、叶露生（1930～）作曲家，生于广西桂平。1953年毕业于华南文艺学院音乐系作曲专业，1972年调湖北省潜江市群艺馆工作。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湖北省音乐家协会第四届创作委员会委员。其主要钢琴音乐创作有：钢琴独奏曲《兰花花的故事》。

2、《兰花花的故事》音乐分析： ②这是一首根据陕北民歌《兰花花》主题音调改编而成的叙事性钢琴独奏曲。全曲由主题（T）及六个变奏组成。全曲可以分为四个变奏组，即四个部分。作品整体结构及相关情况用图式说明如下： ┌―――――――――三部性结构――――――――――┐ ┌呈示部┐ ┌―――中部―――┐ ┌―再现部－┐ ┌―Ⅰ―┐ ┌――――Ⅱ――――┐ ┌Ⅲ┐ ┌Ⅳ┐

曲式结构： T ＋ V1 ＋ V2 ＋ V3 ＋ V4 ＋ V5 ＋ V6

＋ 尾声

体 裁： 民谣 民谣 过场曲 诙谐曲 民谣 进行曲 托卡塔 民谣 小 节 数： 8 8 16 23 8 8 15 10 拍 子： 2／4―――――――――――――――――――― 4／4―― 2／4― 调 性： D羽――――――――――――――――― D商――D羽――――― 速 度： 慢板―――― 中板 慢板―――― 稍快 中板 慢板 音乐表情： 优美地 焦急地 沉痛地

音乐标题： 兰花花 山歌 说媒 逼婚 秃坟 反抗 自由

乐曲的第一部分音乐抒情而具有歌唱性，赞颂而略带怀想的旋律音调，仿佛述说着陕北地区人们家喻户晓的一段令人难忘的爱情故事。第二部分音乐变化起伏较大，整体上叙述和表现了《兰花花》坚定不屈、临危抗争的精神与气概。第三部分音乐舒展而激动，右手在高声区弹出的“点状”音乐主题与左手持续快速演奏的“托卡塔”遥相呼应，深切和欣喜地表现出《兰花花》热爱生活、追求自由、反抗封建礼教的胜利。第四部分音乐是主题（T）的减缩再现，双手在一连串的琶音中淡淡地结束，给人留下了极为惬意的想象与联想，令人若有所思、回味无穷。

（三）周广仁及其《陕北民歌主题变奏曲》

1、周广仁（1928～），中国女钢琴家，中央音乐学院教授。出生于德国汉诺威，父母是中国人。青年时代在上海学习钢琴，师从钱琪、丁善德、梅凰契、马库斯、贝拉、贝莱等中外名师。1965年到中央音乐学院跟随来自莫斯科的塔图良教授进修，并担任钢琴教学。

作为钢琴演奏家，周广仁早在上个世纪40年代就与上海工部局交响乐团成功地演奏过舒曼协奏曲。曾先后担任中央歌舞团和中央乐团钢琴独奏演员，并分别于1951年和1956年在第三届世界青年学生联欢节和第一届舒曼国际钢琴比赛中获奖。

1980年，周广仁赴美国29所大学进行讲学和演奏，介绍宣传中国钢琴作品。1989年，她前往东柏林开钢琴独奏音乐会。1995年，又赴伦敦演出莫扎特A大调协奏曲，她还组织和参加了双钢琴音乐会，在国内和香港演出。自1980年以来，她多次应邀担任了范·克莱本、吉娜·巴考厄、利兹、玛格里特·朗、鲁宾斯坦、柴科夫斯基(青少年)，以及智利和挪威等国的国际钢琴比赛评委。

2、《陕北民歌主题变奏曲》③的音乐分析：

这是一首根据陕北民歌《三十里铺》主题音调改编而成的抒情性钢琴独奏曲。全曲由主题（T）及八个变奏组成。全曲可以分为四个变奏组，即四个部分。作品整体结构及相关情况用图式说明如下： ┌―――――――――三部性结构―――――――――┐ ┌―呈示部―┐ ┌―――中部―――┐ ┌再现部┐ ┌――Ⅰ――┐ ┌――Ⅱ――┐ ┌―Ⅲ―┐ ┌Ⅳ┐

曲式结构： T ＋ V1 ＋ V2 ＋ V3 ＋ V4 ＋ V5 ＋ V6 ＋ V7 ＋ V8

体 裁： 舞曲 舞曲 舞曲 进行曲 号子 技巧曲 颂歌 托卡塔 舞曲 小 节 数： 15 15 16 8 8 22 16 18 20 拍 子： 3／8―――――― 6／8――― 2／4―――――― 3／8 调 性： C宫――――――――――――――――― G宫――― C宫 速 度：

中速―――――― 稍快――――――――――――――――― 音乐表情： 抒情地 有力地 高亢地 欢乐地 音乐标题： 苦难的岁月 斗争 解放区的天

乐曲的第一部分音乐抒情而具有歌唱性，明朗且极富陕北山歌气息的旋律，述说着陕北人民“苦难的岁月”。第二部分音乐坚定有力，弱起节奏、附点节奏以及跨小节的连续切分，表现出陕北人民不屈不挠、前仆后继的反抗与斗争的历史。第三部分音乐抒情而高亢，V6 在中高声区的切分节奏的使用，以及V7持续快速演奏的“托卡塔”，表现出陕北解放区人民热情而幸福的生活场景。第四部分音乐是主题（T）的变化再现，双手在极宽的音域中使用柱式和声音型织体，深切地表达和表现了今天的陕北人民，将更加热情和坚定地建设自己幸福的家园，创造更加美好的明天。

二、《变奏曲》、《兰花花的故事》 和《陕北民歌主题变奏曲》的形式美

所谓“形式美”，亦即艺术作品可以直接诉诸于感官的外在形式的美。对于音乐艺术而言，形式美本身不仅包含了曲谱的形态之美，同时也包含了音乐的音响形态和结构形态之美。本文讨论的上述三首钢琴作品的形式美，主要是指这几种形态的综合形式。

通过对上述三首钢琴作品的概要分析可知，其形式美几乎是异曲同工地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均由一个“文献式的民歌主题”作为音乐主题

在以上三首变奏曲中，作曲家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民歌主题音调作为自己作品的“主题”。客观上看，这些原民歌，不仅富有极其鲜明的民族特色，在中国音乐生活中具有广泛的人民性，而且从音乐上讲，其乐思单纯质朴，结构短小精炼，易于为音乐的扩大发展提供广阔的空间。比如，《沂蒙山好风光》（《变奏曲》主题来源）仅为一个四句式8小节的方正乐段，4／4拍，速度适中，且具有明显的歌唱性和抒情性风格；《兰花花》（《兰花花的故事》主题来源）也仅为一个上下句式8小节的方正乐段，2／4拍，慢板，音乐风格也具有明显的歌唱性与抒情性；《三十里铺》（《陕北民歌主题变奏曲》主题来源，拍子作了改动）同样为一个四句式16小节的方正乐段，2／4拍，速度适中，音乐风格具有明显的叙事性和抒情性。

由上所述，歌唱性、叙事性和抒情性在三首原民歌中占有突出的地位，加之其中速或稍慢的速度以及音乐内部较弱的矛盾冲突，为以后的音乐发展提供了极大的可能性。

第二，均采用“自由变奏”的曲式类型

在变奏曲式的写作样式中，一般有两种大的类型，即严格变奏和自由变奏。而前者又包括了“固定低音变奏”、“固定旋律变奏”和“装饰变奏”三种样式。一般说来，严格变奏的突出要求是“保留变奏曲主题（T）的基本轮廓”；而自由变奏的突出表现则是：引进更多的新因素，扩大音乐发展的起伏，强化各变奏之间的对比性和相对独立性，使用更为多样的变奏手法，从而使各变奏之间的音乐情绪、音乐性格和音乐体裁的反差进一步增大。

由上所述不难看出，《变奏曲》、《兰花花的故事》和《陕北民歌主题变奏曲》之所以不约而同地采用了“自由变奏”的曲式写作样式，目的就是为了从不同的侧面（如力度、速度、节拍、调性、织体、体裁以及演奏技巧等等方面），更好地强化矛盾冲突，塑造音乐形象。

第三，均可以划分为“由四个部分所构成的三部性结构”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三首钢琴变奏曲的结构布局，均可以划分为“由四个部分所构成的三部性结构”。对此，是属于音乐创作中的偶然现象？或被认为是有其审美――创造－－表现的必然性？笔者个人倾向于后者。

笔者认为，这里的“四个部分”，实际上表现为西方器乐艺术的最高形式――奏鸣曲套曲的结构布局（即：第Ⅰ乐章－快板，第Ⅱ乐章－慢板，第Ⅲ乐章－快板，第Ⅳ乐章－快板）。与此同时又揉进了中华文化的审美观念，即四部性的结构原则（亦即“起承转合”原则）。例如我国唐代的律诗和绝句的结构原则，就是这种四部性原则的最高体现，其它诸如民歌中的四部性思维也都俯拾皆是。而这里的“三部性结构”，则主要体现为西方音乐审美观念的结构原则。这一原则突出地表现为“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或“确立主题－远离主题－回归主题”。应该看到，这种“三部性”思维原则或结构原则，不仅是人类早期的思维范式，是西方观念看待世界的基本思维逻辑，同时也几乎是西方音乐架构一切大型作品的形式基础。

由上所述可以认为，这种“由四个部分所构成的三部性结构”的形式美，既是东西方文化交融的体现，也是值得注意的“洋为中用”的成功范例之一。

第四，均在第三部分（即第三变奏组）安排了技巧性的“托卡塔”

托卡塔，源自意大利语“toccare”（意为触“键”）一词的音译。最初是一种富有自由即兴性的键盘乐曲。16～18世纪托卡塔与前奏曲相同，被安置在赋格曲之前，仅作为引子使用，不能独立。19世纪以来，托卡塔已发展成为一种完全独立的、速度极快而节奏匀称的器乐曲。托卡塔作为一种技巧性的器乐体裁，既可以构成独立、完整的器乐作品，也可以充当较大作品的一部分。

一般认为，第三部分处在“黄金分割”位置，并常常作为处理“高潮”的最佳部位。上述三首钢琴作品均在第三部分安排了技巧性的托卡塔，这除了与交响曲第Ⅲ乐章的速度要求保持一致之外，其音乐的功用即其对整个作品音乐形象的刻划和气氛的渲染，意义都是不言而喻的。

第五，均在曲尾安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再现性的“结尾”

尽管上述三首钢琴作品所表现出的艺术形象不同，音乐性格也有较大差别，但是在结尾的处理手法上，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刘庄《变奏曲》的结尾（实际上是V9＋Coda）是一个长度为20小节的变奏，音乐通过对主题的变化再现，接着由热烈逐渐趋于平静，最终凝聚为一幅“家乡美景”的图画。叶露生《兰花花的故事》的结尾，是一个长度为10小节的减缩再现，一连串浓烈的琶音之后，音乐开始平静下来，最终化作一声“深深的祝福与深切的呼唤”。周广仁《陕北民歌主题变奏曲》的结尾，是经过V8对主题的变化再现，音乐持续运用厚重的钢琴织体，在更宽的音区中运动，从而将解放区人民的幸福与热情再一次推向高潮，最终在无比欢乐和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三、结语

通过以上对中国钢琴作品《变奏曲》、《兰花花的故事》和《陕北民歌主题变奏曲》的形式美比较分析可以看出：一方面，中国钢琴艺术在民族化的发展方向上所进行的探索和实践是相当成功或收获颇丰的，其形式美（一个主题――n次变奏――四个部分――三个阶段）不仅为我国广大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为中国钢琴事业的普及与发展作出了积极的贡献，同时也展现出中国音乐家们用西方观念描述东方故事的兴趣、热情、智慧和才华。但是另一方面，由于历史条件的原因或历史的局限性，也使我国的音乐家们（至少在这一时期）在自觉驾驭音乐题材、深入钻研钢琴艺术、灵活运用钢琴音乐的表现手法，从而使作品更加富于个性和创造性方面显得力不从心，有些时候甚至显得简单化、公式化或概念化，还没有更加突出的技法创新和艺术创新等等。

以上这些，既是音乐留给我们的思考，也是历史留给我们的思考……

注释：（谱例）

①高为杰编著《曲式分析基础教程》第190～202页，高等教育出版社1991年第一版 ②韩林申主编《钢琴基础教程》第三册第40～43页，上海文艺出版社1985年第一版 ③韩林申主编《钢琴基础教程》第四册第114～118页，上海文艺出版社1985年第一版

襄樊学院音乐系

地址：湖北省襄樊学院音乐系（中原路校区）

邮编：441003 [本文荣获“湖北省第二届大学生艺术节教育科学论文评选”三等奖 并发表于《艺术探索》（广西艺术学院学报）2006年第6期]